今年圣诞节
今年圣诞节
今年圣诞节,没有大雪纷飞,也没有霓虹闪烁的橱窗。窗外的梧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在北风中瑟瑟发抖,像是一幅简笔勾勒的素描。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,锅铲碰撞的声音与电视里循环播放的圣诞歌曲混在一起,构成了这个节日最熟悉的背景音。
我坐在沙发上,手中握着半杯热茶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那棵小小的圣诞树。那是去年搬家时买的,塑料枝叶上落了些许灰尘,彩球褪了色,唯独树顶那颗金色星星依然亮得刺眼。我忽然想起,小时候每年圣诞节,父亲都会神秘兮兮地把我支开,等再回来时,枕头下便多了一双毛绒袜子,里面塞着糖果和一张手写的贺卡。那时我深信不疑,这是圣诞老人穿越烟囱送来的礼物,直到某年深夜,我看见父亲蹑手蹑脚地走进我的房间,将袜子轻轻放在我枕边。
今年,父亲远在千里之外的城市打工。视频通话时,他穿着工地的安全服,背景是灰扑扑的脚手架。他笑着问我:“想要什么圣诞礼物?爸爸寄给你。”我说什么都不要,他就说:“那我给你发个红包,你自己买。”镜头晃动了一下,他擦了一把汗,又匆匆挂断去赶工了。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短暂的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,心里空落落的。原来,圣诞老人也会老去,也会为生活奔波得满脸风霜。
母亲端出炖好的鸡汤,热腾腾的雾气模糊了我的镜片。“你爸说,他明年争取回来过圣诞。”她轻声说道,像是在安慰我,又像是在安慰自己。我点点头,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,觉得今天格外咸——或许那是眼泪的味道,又或许只是汤里多加了一勺盐。
晚上,我独自出门散步。街角的便利店还亮着灯,橱窗上贴着歪歪扭扭的“Merry Christmas”。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孩子正仰着头,指着墙上贴的雪人图案,对他妈妈说:“圣诞老人会送给我一把玩具枪吗?”妈妈笑着摸摸他的头:“会的,只要你今年乖乖的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圣诞的意义从来不是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,而是有人愿意为你编织一个美好的谎言,并在这个谎言背后默默付出所有。
回到家中,我拿起笔,在一张素白的信纸上写下给父亲的话:“爸爸,今年圣诞节我没有许愿要任何礼物。我只希望你平安健康,就像你希望我一样。等春天来了,我们一起去看老家的桃花。”我把信纸折成方形,压在圣诞树下的一个旧袜子里。那是一只掉线的手织袜子,针脚粗糙,是父亲多年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学织毛衣时留下的“副产品”。他那时说:“袜子太难织了,织了三天只织出个口袋。”但我们都知道,那里面装的,是他这辈子能给出的最笨拙也最深沉的爱。
今年圣诞节,我终于明白:真正的圣诞老人从不穿着红袍、驾着驯鹿。他们穿着工地的厂服,围着褪色的围裙,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,悄悄把温暖塞进我们的生命。而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那份爱到来时,认真地对他说一声:“谢谢,我也爱你。”
窗外,远处不知谁家放起了小型烟花,橘红色的光一闪一闪,映亮了夜空。我轻轻碰了碰杯,对着空气说:“圣诞快乐。”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,隔着千山万水,也轻轻回碰了我的杯沿。